第五百三十五章 坐而論道(第3頁)
百年後,韓絳的諡號,不是文正就是文忠、文獻。
配享太廟,也是板上釘釘。
追封郡王甚至是大國國王,也不是不可能。
他呢?
他呂公著呢?
哪一點比韓子華這個老匹夫差了?
一旦戰事一起,幾千萬貫甚至更多的軍費支出,去那裡找?
最後還不是得走回攤派、加徵的老路?
這樣一來,在韓絳的對比下,他呂公著成什麼了?
奸臣啊!
所以,呂公著直接瞪大了眼睛,看向韓絳,他是絕不會退讓的。
趙煦看著兩個宰相劍拔弩張的模樣。
他適時的起身,開始和稀泥。
“兩位相公的意思,朕已經明白了。”
“夷狄不可信,尤其西賊,素來無信無義,出爾反爾!”
在大宋眼中,北方的遼國,雖然是北虜。
但其實,遼國很擬人。
說話是真的算話!
澶淵之盟後迄今,兩國邊境長期穩定、和平。
遼國人雖然經常威脅、恫嚇大宋。
但遼國很有契約精神,拿了錢就真的安分守己了。
党項人就實在有些太不擬人了。
完全沒有契約精神可言!
宋夏和約,簽了那麼多次,党項人就沒有遵守過哪怕一次!
所以,無論新黨還是舊黨,對党項人都是不信任的。
“然,兵者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朕自當如此。”
“可詔陝西各路,嚴守邊境,不得擅起邊釁!”
“但也當防備西賊偷襲、侵擾,可令各路兵馬,嚴加防備。”
“用範純粹、章楶等邊臣之議,定戰守條例。”
聽完趙煦的話,韓絳和呂公著這才齊齊起身,躬身說道:“陛下聖明!”
卻根本不知道,其實趙煦的這些命令,就是在吹響戰爭的號角。
特別是那個‘用範純粹、章楶等邊臣之議,定戰守條例。’
完全就是個戰爭詔書。
為什麼?
因為範純粹、章楶等人上書的條例,就是一套為了防守反擊而生的戰略。
看似很被動,但只要西夏人主動入侵。
根據範純粹等人的計劃,所有沿邊各路的軍隊,都應該積極行動起來,策應、支援其他各路。
甚至主動進入西夏人的控制區,尋求戰機,以吸引西夏軍隊,從而支援被入侵的地區。
而目前,在沿邊各路坐鎮的邊臣,就是一個豪華天團。
裡面集齊了那些現在過去和未來,專克西夏人的頂級帥臣。
在熙河有趙卨、王文鬱,在陝西有範純粹、章楶這樣的防守大師,在河東更是坐著呂惠卿!
就連永興軍那邊,趙煦也早早的通過人事任命,把鄧綰調了過去——這是去年的事情了,元豐八年六月甲子,龍圖閣待制、知青州鄧綰,改知永興軍。
而鄧綰這個人,雖然名聲很差,但能力很強啊!
在搞後勤方面絕對是一把好手。
正是因為鄧綰在永興軍熙河路才沒有缺過糧食。
那麼問題來了。
西夏人會不會主動入寇?
在趙煦的上上輩子,元祐二年,西夏聯合吐蕃,主動入寇熙河,這是被歷史證明過的事情。
那麼,現在這個趨勢會改變嗎?
趙煦綜合各方面情報早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絕對不會。
甚至,西夏人的這次入寇的規模會更大,時間也會更提前。
道理是很簡單的。
首先,西夏人毀約入寇的情況沒有改變——連續兩年的大旱,讓西夏國內的農業遭受沉重打擊。
其次,秉常和大梁太后在同一天去世,導致的西夏內亂,使得那位小梁太后和國相梁乙逋,面臨更大的內部壓力。
而戰爭,自古以來就是轉移矛盾的最佳選擇。
尤其是像西夏這樣的政權。
將內部矛盾,轉移去外部,從元昊以來就是他們的慣用策略。
換而言之……
西夏人對此已經產生了路徑依賴。
路徑依賴一旦形成,就很難改變,甚至無法改變!
所以,趙煦知道,西夏人的入寇一定會發生。
現在,他們做的一切都是在放煙霧彈,障眼法。
所以,趙煦才會不讓西夏使者去見太皇太后——他可太清楚,自己那位太母的脾氣了。
西夏人若見到她,多說幾句軟話、好話,她就可能心軟,她一心軟就可能答應西夏人的一些條件,從而給宋軍備戰帶來困難。
當然了,趙煦特意將兩位宰相還有東府的執政以及殿帥、副帥都叫到一起,可不僅僅是來表態、做樣子的。
表態是為了團結。
而團結是為了在戰爭來臨時,朝野一致,同心協力。
而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給這些大臣一點底氣,讓他們知道,大宋現在已經不是過去的大宋了。
於是,趙煦扭頭看向了一直在一邊默默坐著,喝著茶的殿帥燕達。
“殿帥。”
“臣在!”燕達立刻放下茶盞,起身躬身。
“燕卿率領的御龍直和軍醫隊,如今在何處?”趙煦問道。
“啟奏陛下,管勾廣南西路傷兵公事辰,今奉詔在城外舊神衛軍軍營候旨。”
趙煦點點頭,道:“朕意欲親臨、犒賞大軍。”
“卿等可與朕同行,見一見,南征凱旋的御龍直們……”
“這……”兩位宰相猶豫起來。
趙煦知道他們的顧忌。
在大宋,以文馭武是國策。
自狄青後,再也沒有武臣得拜樞密使就是這個國策的證明。
現在,趙煦要帶著兩個宰相和一個樞密院的執政以及殿帥、副帥這樣豪華班子,親自出城犒賞大軍。
這對文臣們來說,不太能接受。
何況,得到如此殊榮的,僅僅是一支百餘人的御龍直。
這太誇張了。
“事關軍國、社稷機密!”趙煦平靜的說道:“願卿等放下芥蒂,與朕同行!”
“朕保證,卿等去後,會不虛此行!”
火器的秘密,是該讓更多人知道了。
因為,火器的發展,需要得到更多資源和更多政策扶持。
兩位宰相互相看了看,良久才道:“臣等遵旨。”
趙煦笑起來,端起茶盞:“喝茶,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