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 只有胡及受傷的世界
早上,趙煦睜開眼睛,便看到了坐在榻前,一夜未眠的向太后。
“母后……”趙煦輕聲喚了一句:“您怎還在?”
向太后笑了笑,沒有說話。
一直在向太后身邊侍奉的尚宮張氏,在旁邊輕聲道:“官家有所不知,娘娘昨夜,憂心官家睡的不好,故而在福寧殿裡守了官家一夜呢!”
趙煦當即就道:“難怪昨夜我睡的安心,原是母后在旁!”
說著他就從塌上起來,踩著木屐,來到向太后面前,握住向太后的手道:“辛苦母后了。”
“卻是叫母后擔心了。”
向太后輕輕摸了摸趙煦的手,道:“六哥睡的好,母后就心滿意足了。”
她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孩子做噩夢。
好在,昨夜她陪了一夜,這個孩子一直睡的香甜。
這才讓她安心下來。
不過……
向太后想起了慶壽宮的姑後之前信誓旦旦的保證,一定會嚴懲,還說什麼‘要給官家演示如何駕馭群臣’。
結果呢?
韓絳、呂公著一入宮,拿著姑後聖節在即,北朝、西賊、交趾等國使者,都將入朝。
此時若出現大案,恐傷娘娘聖德云云的理由一說。
那位姑後就動搖了。
然後,幾家命婦們入宮,逐次勸說。
姑後的態度,再次軟化。
終於,等韓、呂二人三度入宮的時候,姑後的立場就完全偏轉了。
開始想要維護大局了。
向太后這裡,雖然說客也多。
就連她的生母,老太夫人也派了人入宮帶話。
話裡話外,都拿著當年的趙世居一案說事。
但,向太后一直堅守著立場。
因為她很清楚,這個事情,對六哥的影響。
天子親臨開封府,卻出現了這樣的事情。
這是子。
她的孩子可是天子!
卻有人想構陷天子身邊的近臣!
這是窺伺神器,竊弄權柄。
向太后從小讀書,自也讀過史書。
她很清楚,上次出現這樣的事情是在什麼時候?
晚唐!
晚唐的北衙宦官們,憑藉神策軍,動輒廢立天子,甚至羞辱天子。
但文臣就是什麼好東西了嗎?
不!
他們也有很多是混蛋!
晚唐的文官們,把皇帝當成了籌碼,天天在那裡慫恿皇帝,在明知道不可能的情況下去和宦官做對的,不知道有多少!
這都是血的教訓!
所以,向太后在慶壽宮裡,甚至當面和姑後,為了這個事情爭執過。
只是爭不過姑後,才不得不為了先帝留下的基業,退了幾步,服了軟。
但,要是向太后心裡面沒有氣,這是不可能的。
然而,在趙煦面前,她不願意說這些事情。
她也不願意,將慶壽宮裡婆媳相爭的事情說給別人聽。
這是她的性子。
就像是先帝病重期間,她做的那些事情,她和姑後之間明裡暗裡的爭執。
她都牢牢的閉住了嘴,不和人說,也不告訴外人。
只要結果是好的就行!
“至少姑後,也是愛六哥的。”向太后在心中默默說道。
但向太后不會知道。
慶壽宮裡發生的事情,早就被太皇太后身邊的大貂鐺梁從政通過劉惟簡的嘴巴,告訴了馮景,然後由馮景在趙煦如廁時,利用這個自古帝王和家臣最佳的密謀機會,一一彙報給了趙煦。
而向太后的選擇,趙煦其實也早就能猜到了。
因為,這位嫡母在他上上輩子的紹聖時代,就是這樣的。
她是個很在乎體面的人。
即使是向家在整個元祐時代,都被打壓。
哪怕她和是那位太皇太后在趙煦即位前後,鬧出了很大的矛盾。
然而,在趙煦想廢太皇太后的時候,向太后卻站了出來,堅決捍衛了太皇太后的身後名。
這才是趙煦沒有在紹聖時代廢掉那位已經諡號宣仁烈聖皇后的高氏的決定性因素。
在上上輩子的趙煦記憶裡的太后,體面,是一個貫徹了她一生的詞彙。
做皇后的時候,她很體面。
所以,寧願躲在坤寧殿不出來。
只在趙煦父皇病重、駕崩期間,出於自保,聯絡宰執、大將,一起把趙煦扶到了帝位上外,她一直規規矩矩。
當太后的時候,也很體面。
元祐、紹聖、元符十幾年的時間裡,除了出來干涉了趙煦要廢太皇太后外,一直安靜的在保慈宮中吃齋唸佛。
等趙煦暴斃後,她還是很體面。
除了因為害怕朱氏的地位提升,影響了她自身的切身利益,而出手干預了帝位,選擇了趙佶那個混小子外。
史書記載,在其攝政聽政期間,她儘可能的和了稀泥,給許多舊黨平反,同時沒有傷及主政的新黨宰執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