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酒與藥(第3頁)
“嗯?”
“師父是覺得我被黃皮子鬼附身了,才願意帶上我,收我做徒弟。
要是我沒被詭附身,他肯定不會理會我的……”
“正因為你像是被詭附身了,楊大爺才願意收你做徒弟?
他這是為什麼……”周昌看著前頭的楊瑞,微微皺眉。
‘詭’,可以用來代指所有的想魔,它同時又指的是所有想魔的雛形,生來就會對活人的性命造成威脅。
正常人不會養詭為患。
若事實真如石蛋子所說,楊瑞究竟想幹什麼?
不對詭退避三舍,反而還嘗試接近詭類?
這時候,前頭走著的楊瑞,從隨身褡褳袋裡掏出了一個葫蘆,他使勁晃了晃葫蘆裡的酒漿,擰開塞子就猛灌了一大口酒。
醇正濃郁的酒香,帶著泥窖特有的沉香,絲絲縷縷飄入周昌鼻孔中。
他聽到週三吉與楊瑞的對話:“少喝點酒,你沒看那酒坊前頭,到處都是喝酒喝瘋了的人?”
“呵呵,酒是藥,能醫心病。”
“哎……”
那幽雅醇厚的窖藏酒香,仍在周昌鼻翼間盤旋。
他嗅出了這酒水,是永盛酒坊所產出。
不知為什麼,周昌心頭一沉,他轉頭回望——
寥落凋敝的房屋,簇擁著石子鋪就的小道,在黃昏夕陽的映照下,升騰出大片大片濃郁得化不開的陰影。
這死寂的陰影裡,少見活物。
只有臨近酒坊的那片臨街房屋中,有一家敞開了中門,穿藍粗布衣裳、外罩著皮圍裙的胖婦人,和自己的兩個女兒一道,在門前掛起了一面三角的招旗。
招旗上寫著‘李滷肉’三個字。
這樣的熟食鋪子,也只有開在永盛酒坊周遭,或許能有些生意。
周昌看著那面隨風捲蕩的招旗,旗子上的‘滷’字被風揉皺。
忽恍之間,好似是‘李人肉’三個字寫在旗子上了。
周昌心裡打了個突,他視線前移。
永盛酒坊高聳軒敞的門樓,像是一座山一樣碾了過來,壓得街上的破落房屋都搖搖晃晃,好似下一刻就會倒塌。
那門樓下的人聲,直至此刻天將殺黑,都沒有止歇的跡象。
彼處盡是日日歡歌、似乎沒有心病困擾的人們。
可週昌卻清楚的意識到,那酒坊裡必定鎮藏著一頭絕兇的鬼神。
究竟有多少人,飲用著永盛酒坊的瓊漿?
依酒坊門前的擁擠人群規模來看,只青衣一個鎮子,怕是遠遠不夠。
又究竟有多少人,將得了瘋病、發了癔症的人,送去永盛酒坊,希圖獲得療愈?
周昌視線上移——
他看到,酒坊門樓後頭,又有大片蒸餾出來的酒氣沸騰而起,那大團大團雪白的酒氣,在天空中堆積成雲,瀰漫過大半個青衣鎮的天空。
酒雲之下,又有多少人努力抻直了脖子,試圖吸一口那醇香的酒氣?